前几天和几位律师朋友喝茶聊天，聊着聊着，就聊到了AI。
一位执业二十多年的律所主任说，今年不打算再招实习律师了。以前法律检索、整理卷宗、起草文书这些工作，都交给助理去做，现在AI几分钟就能完成，效率更高，也省了不少管理成本。
听完这句话，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：AI越来越能干以后，年轻律师该怎么成长？
过去，律师几乎都是从助理开始。整理卷宗、检索案例、写律师函、跟着师傅开庭、见客户，看起来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，但这些事情做得多了，对案件的理解、对证据的敏感、对办案节奏的把握，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建立起来了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很多基础工作，AI已经可以完成，而且完成得还不错。对于成熟律师来说，这是效率工具；但对于新人来说，也意味着练手的机会少了。
不过，我觉得，把年轻律师说成越来越难带，把责任完全归因于AI，也不公平。
这些年，年轻人的工作观念确实发生了变化。他们更注重生活和工作的平衡，也更强调边界感。比如星期六临时通知加班，不少年轻人会觉得难以接受，这其实可以理解。
可律师这个行业偏偏有点特殊。
案件不会因为今天是星期六就停下来，保全不会因为周末就暂停，客户也不会等到周一才打电话。有时候并不是指导律师想加班，而是案件已经到了那个节点，不处理不行。年轻律师如果来不了，最后还是带教律师自己去办。时间长了，有些律师自然会觉得，既要花时间培养，又要承担责任，到头来关键时刻还是自己上，于是干脆不招人了。
这其实不是谁对谁错，而是大家对工作的理解不同。
回想自己的实习经历，那些年被师傅骂过、被卷宗埋过、被当事人怼过的日子，现在看来，反而成了最珍贵的成长经历。师傅教我的，远不只是法律条文和办案技巧。他教我怎么和当事人说话，怎么在法庭上随机应变，怎么在压力面前保持冷静，也教我做人做事应该有怎样的分寸。
这些东西，AI教不了。
直到今天，我还记得师傅说过一句话：“做律师就是做个负责的人。”
仔细想想，这句话现在依然没有过时。AI能够帮助我们提高效率，却代替不了真实案件里的经验积累，也代替不了人与人之间的传承。
也许以后，年轻律师不再需要花几个小时检索法条，不再需要一遍遍修改文书格式，但他们仍然需要有人告诉他，为什么这样处理案件，什么时候应该坚持，什么时候应该妥协，面对不同的客户、法官和对手，又应该如何把握分寸。
所以，我倒觉得，AI改变的不是师徒制，而是带教方式。
师傅不用再把大量时间花在基础事务上，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案件分析、庭审思路和执业经验的分享上；年轻律师也应该把AI当作工具，而不是答案，在提高效率的同时，努力培养自己的判断能力。
律师终究不是一个只靠知识就能做好的职业，它还需要经验、责任和阅历。或许很多年以后，我们回头再看今天，会发现AI确实改变了律师行业，但真正优秀的律师，依然是在一件件真实案件中成长起来的。